27岁的儿子突然写了两首诗。我知道，在不少80后的眼中，写诗是一种无聊的宣泄。他们是现实主义者。可是，这次汶川大地震，他们心灵中的真诚和柔软一下子被掀开了。儿子的诗里有这样的句子：你/在哪里？/拼尽全力，我一定要找到你/从未见面不是我们的距离。/……/我不准你自暴自弃/我的亲人已经离去/你活着/是我对生命理解的最好证明/……/还有一米/我就可以抓住你/给我你的手/坚持下去/告诉我/你100个小时的勇气。
    
    儿子说，如果他在四川，一定会去灾区，到废墟里救人。
    
    过了几天，他又拿出一首诗，题目是《我们战栗，但是依旧坚定地前行》。诗里的情绪，已和上一首不一样了：勇气/重燃我们希望/吸一口气/在满目疮痍中/回忆起5月往日的芬芳/……/希望/坚定我们信心/光芒万丈/用微笑和敬礼/鄙夷死神狰狞的身影/……/2008年5月/我们战栗，但是依旧坚定地前行。
    
    在以后的几天里，他变得有些沉默，直到给他供职的电视台制作了两个大地震的公益广告，把碟片拿给我们看的时候，表情才显得轻松一些。他的一次心灵战栗，在完成了两个公益广告后，才得到了释放。后来，这两个公益广告在频道的评比中得了奖。
    
    有几天，杭州正下暴雨，运河的水涨得满满的。那天晚上，我们父子在运河边散步，正从一座桥下漆黑的通道里走过，地上有打滑的泥泞，河水溅起的水珠落在了岸上。儿子说：“如果河水涨了上来，我一定会在这里扛沙包。”
    
    我一怔，这样的豪言壮语，是我第一次听儿子说出来，语调是轻轻的，但又是不容置疑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感觉到他内心里集聚着一种力量。这个在家里被几代人宠着长大、至今连袜子都不洗的“少爷”，正在经历着一种改变。
    
    这种改变源自于对大地震灾难的同情，心生慈悲，也心生大爱；源自于灾区废墟中出现的以生命换取生命的悲壮场面。一场灾难，让人思考生命和人性，也感觉到自己内心对爱付出的冲动。儿子或许是被这场灾难给震醒了。
    
    他把写的诗，制作的广告，剪下的报刊文章，录下的救灾歌曲，收集起来，说，这是不能被遗忘的灾难。我知道，他说的“不遗忘”，不仅仅是不能遗忘大地震的惨烈，也是不能遗忘举国大救援的壮阔在心灵中留下的印记。“有了这次地震，今后在生活中面临各种选择的时候，标准会不一样了。这些东西集中在一起，对我是一种物件引示。”
    
    在令人炫目的多元世界里，有着各种纷乱的价值观的诱引，旷世灾难让他内心萌生的这种选择标准，一定有关生命的价值、慈悲的情怀和大爱的崇尚。
    
    第二天，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了上班用的背包里。带着对人性的真切感知，儿子准备重新出发。
    
    其实，整整一代年轻人经历了地震灾难的心灵洗礼后，已经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