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去医院探望朋友，认识了一个叫囡囡的小女孩。这天，我看见囡囡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某个地方出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她正看着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吃苹果。囡囡对她外婆说：“外婆，他吃的是什么啊？”“他吃的是萝卜。”“那我也想尝尝那种萝卜。”“那萝卜青的，不好吃，咱们的红萝卜好吃。”
    
    我立即下楼买了几个苹果，给了囡囡。还没等外婆反应过来，囡囡便咬了一口，脏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了品尝天下最美的美味的表情，她说：“外婆，你尝尝，他这个青萝卜比咱们的红萝卜好吃啊。”外婆没去接囡囡递过来的苹果，却转过来看着我。“小伙子，你是好人。她妈妈走了之后，她爸爸就抛下了她。”外婆有些哽咽了。“我一个老太婆，没这个条件给她吃水果，这次囡囡看病的钱还是邻居凑的。”外婆已经泣不成声了。“她吃好了这个，以后再朝我要，你让我怎么给她买呀。”
    
    我一愣，没想到会出现这个结果。这时，囡囡放下苹果，伸过小手去拽她外婆的衣服。囡囡说，“外婆你别哭，我不要青萝卜，我最喜欢红萝卜。”
    
    泪水在一瞬间涌进我的眼睛里。多年以后，关于哭泣的记忆，也是这一次我记得最深。
    
    二十多年来，囡囡那张懂事的小脸总在我眼前浮现，时间越久，越是清晰。现在，我也有自己的小孙女了，她是小人精。我给她讲青萝卜红萝卜的故事，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接着浪费美味，接着犯那些让人又气又爱的错误。她没吃过红萝卜，因此也不会知道它的滋味。而事实上，这一代城市里的孩子，又有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