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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女人大谈幕后戏 |
日期:2006-03-14 作者:宁瀛;刘索拉;洪晃;章含之 来源:新闻午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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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备受国际影坛关注的大陆女导演宁瀛执导的“女性”电影《无穷动》已全面上映。“这是一部反时尚的先锋电影”,以女主人公妞妞(洪晃饰)发现花心老公有外遇而展开。影片在去年曾入选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执导《末代皇帝》的意大利著名导演贝托鲁奇称此片是“令人惊奇的全新中国电影,极具个性。”片中除一个专业演员外,洪晃、刘索拉、章含之等都是有一定知名度的社会名流,她们和导演一起详细记述了影片的缘起及令人捧腹的拍摄情况———这就是《女人无穷动》。
宁瀛:女人就这样“动”起来
关于刘索拉和洪晃
跟索拉、洪晃一认识就有点儿相见恨晚,只要有时间我们仨就聊到深更半夜,经常是在我家里,有时在索拉家里。
索拉从纽约想搬回来住,在白广路一个套间里做了装修,装修完就请我跟洪晃过去玩。敲了半天门也没动静,最后还是打了电话,索拉才从里面把门开开。原来装修队按照她的要求做了隔音效果,室内还有个录音棚,她可以在里面随便做音乐唱蓝调大喊大叫,楼上楼下绝对听不见。索拉说:我们现在总算有个可以开心聊天的地方了。第二天邻居就来敲门了。
“以前有个大名人刘索拉住这儿,虽然人家写小说又做音乐,但人家可文明了。哪儿像你们昨天晚上有说有笑到半夜两点,激动了还带跺脚的?!”
“我就是刘索拉,对不住了。”
后来索拉发现她家装修的隔音效果是,只有她在里面听不见外面,但是所有楼上楼下的人都可以听得见她的动静。真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索拉大家都知道是谁,她本行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中国第一个搞爵士的音乐家,自己还能上台演唱。她忙里偷闲写小说,饭后茶余写专栏。她的专栏让人看不够,因为字数够了准打住。小说更是驰名中外,富有现代感。最近文坛流行美女作家,我想索拉心里一定不服气。她八十年代就写出黑色幽默的获奖小说,又是知识界的大美人。发明“美女作家”这词的人早干嘛来着?!
关于洪晃我早就有所耳闻,但是一直不认识。几年前去王府饭店理发,闭着眼睛洗头的时候,听见一个广播员一样的宏亮嗓音,操着一口标准的纽约口音,从进门就没有片刻停顿哇哇地跟英国理发师聊天。而且聊天的时候主要是听她聊,别人的声音当伴奏都显得多余。我立即想到,这个人肯定就是洪晃。
我认识洪晃的时候,她已经是时尚杂志的出版人了。那天在索拉家里,她跟男朋友杨晓平一起过来玩。索拉刚给我们介绍完毕,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她就是陈凯歌的前妻”这样的庸俗想法,还没等我开口,她就主动给我讲起以前跟陈凯歌的一些故事,还是嗓音洪亮哇哇地讲。她的敏感让我很吃惊,好像她能立即读懂别人脑子里的想法。
拍摄灵感和五个女人
我丈夫弗郎、洪晃的男朋友杨晓平,经常整晚整夜听我们无所顾忌地天南海北,从来不插一句话。索拉的丈夫阿克巴是香港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隔三岔五飞北京看索拉,每逢他来,我们三人俱乐部的听众就由两人变成了三个,一样安安静静。只有一次我们从国外回来,好久没见,晓平饭桌上有些兴奋,可能连续说了不到10句话,洪晃不无忧虑地望着晓平对我说:“晓平现在添毛病了,有点儿话唠。”
一天,弗郎跟我说他有个故事:一个女人怀疑老公跟自己要好的女友有一腿,于是请三个最值得怀疑的女友到家里打麻将,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暗中背叛她,最后发现三个女友都和老公有一腿……
我把弗郎的故事讲给索拉洪晃听,她们都觉得好玩,一致认为可以拍个电影。我们都觉得还需要一个跟我们一样的女人才行,我们想了一圈周围的女友都不满意,最后索拉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朋友,叫平燕妮,我觉得她是你们想要的人。
片名叫什么呢?洪晃建议:《谁睡了我丈夫》。大笑之余我在想,拍得成拍不成还不知道呢,全当是几个女友寻开心,拍着玩罢了。
看见平燕妮第一眼,我就觉得电影有了。平燕妮永远是最鲜艳的着装,菊黄色毛茸茸的外罩,头上别着亮晶晶的壁虎状水晶发卡,耳环、项链、首饰……女人的装饰一样不落。最引人瞩目的是她身上的所有“附件”都跟外衣同样鲜艳搭配,连同包里的钱包、眼镜盒、香烟盒、打火机……她点烟的时候,你接着会看到菊黄色的螃蟹钳子、翠绿色的塑料蚂蚱……平燕妮的外表给人第一眼印象非常艳俗,让我很迷恋。接触以后,你又立即会被她随时冒出来的玩笑和幽默所感染。
七十年代她家里受冲击,父亲平杰三是当时统战部的副部长,被关押七年毫无音信,她非但没有萎缩起来,反而天天梳着“无缝钢管头”,跨上崭新的二八男车,率领着一群狂女,飞奔在西单大街……
然后我们就琢磨谁是第四个人选。我们都同意,第四个可以是个斯文美丽大方的东方女性。我们筛了半天,想到了苏小明。现在她是洪晃办的《乐》杂志“吃喝委员会”主席。给苏小明一看剧本大纲,她就提出一个后来在拍摄中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我怎么在影片中讲我自己的经历呢,这不就是演自己吗?”不过苏小明最后决定不演了,因为她对我这种冒险做法有疑虑:剧本只有框架没有精确的对白,她得跟几个非专业的家伙在一起演戏……而且是最不靠谱的非专业:社会名流。这事落到哪个演员头上,也得几天睡不好觉。离开机前两天,我想到了李勤勤。她当年刚拿到电影学院的通知书就被退学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找到勤勤,她痛快地答应了。
一天去洪晃妈妈章含之女士家吃饭,我觉得这个大院有意思,就跟洪晃商量去史家胡同拍摄的可能。章阿姨开玩笑地说:影片中必须有她扮演的一个角色,这是在她家拍摄的条件。我立即同意了。然后和洪晃、索拉商量在剧本里加入一个神秘的女管家:张妈妈。她从来不言语,但她才是这个家里最重要的决策人。
洪晃为了我给男友下跪了
一天晚上我们拍到很晚。收拾完现场,所有人都离开了。我累得只想上车回家睡觉。突然洪晃从餐厅跑出来拽住我说:“晓平喝多了,他要打我,你跟弗郎留下来陪陪我,帮我劝劝晓平。”
“晓平怎么会喝多了呢?”我赶紧跑到院外把弗郎叫回来,他已经坐在车上等我半天了。我跟弗郎说,晓平要打洪晃,洪晃让咱们去劝架。
进了餐厅,晓平坐在餐桌前,怒目圆睁地看着洪晃,桌前放着啤酒。
“你干嘛老给他飞眼啊?你一次两次没完没了的,什么意思呀?”我从来没听见晓平这么大声说过话,一下不知道从何入手插嘴劝架。
“晓平,我求求你了,我跟你保证,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事儿!吴迪只对同性感兴趣。”
“搞化妆的男人很多都是这样的,就喜欢跟特别女性的女人在一起,这样他们可以模仿女人……”我总算找到劝架的入手点了,不慌不忙地卖弄着那点儿通俗心理学。
晓平看都没看我一眼:“你得赶他走,他要是在我就不干了。”
我急了:“那怎么行呢?没有化妆怎么拍啊?”晓平:“那我走。”
“晓平你可不能走,你走了咱们这个电影怎么拍啊?缺了你可不行。”
洪晃突然挤出两滴眼泪,哭丧着脸就给晓平跪下了。
“晓平,亲爱的,我求求你了,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电影就靠咱们这几个人在撑着,我给你跪下行了吧?”
我仔细看着洪晃,比平时演戏状态好多了,哭得还挺逼真,虽然眼泪很快就干了。估计她把平时做出版人那点儿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我脑子都要炸了”
后来有记者问,拍摄中最受不了的一件事是什么?我觉得是维持现场。几个姑奶奶都是大嗓门的,到了现场能整天整宿地狂侃不止,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儿。她们压根就不知道导演是干嘛的,更不管拍摄电影的规矩。摄制组商量了一圈,谁也不敢承担这个工作,大家过来跟我说,你不是她们的朋友吗?你亲自做得了。我们谁敢冲她们几个人喊“安静”啊?
最后,我除了干我的工作,还要负责维持现场。我每天重复最多的话是:“别说话了!我脑子都要炸啦!你们累不累啊?!”
这种时候,她们会毫不理屈地表示反抗:“呦!怎么连说话都不行啊?”“我们聊天你别听不就行了吗?”“聊聊天不是时间过得更快吗?我们总不能这么坐着干等啊?”索拉直接说:“我发现宁瀛丫就是一个法西斯。”
然后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马上正式开拍了,你就会听见她们开始窃窃私语:“我们都聊累了,怎么咱们老拍聊天的戏啊?”
反正是导演的威严丧失殆尽。现场只有拍摄章阿姨的时候最让我省心。再苦再累再烦,她也不说什么。我知道她身体不太好,经常觉得很歉意。
刘索拉:绝对“哭笑不得”
开拍
居然我们就真要开拍电影。宁瀛说要开拍,而且是在洪晃家,章阿姨也参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当时没觉得要干什么真事,有一种小时候过春节要给父母演出的感觉。可能是因为那个四合院的缘故,太像在家里,不像是要“工作”。加上章阿姨总是提供好吃的。
宁瀛传过来的故事框架我完全看不懂。凭直觉这很像是一种有组织的即兴音乐会。
上午,宁瀛把机器架好,说开拍。我想起自己也是久经考验的音乐会老战士了,也被不止一次地拍过MTV,不至于连电影都对付不了吧。我就开始又跳又闹,闹得自己完全累瘫了,只听宁瀛大骂:“她妈的,刘索拉,你根本就不在镜头里!”那是我第一次拍电影的经验。
大哭戏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在即兴一个生活中的喜剧,所以我集中精力让自己胡闹。没想到宁瀛有一天突然要我哭,并且说所有的人都哭了,都是由于回忆过去而哭的。我觉得很意外。为什么要回忆过去,为什么要哭?
但是大家都哭了,宁瀛看着我的那种眼神让我觉得我要是哭不出来就跟残废了似的。
我在家里运了一天气,摩拳擦掌要为宁瀛哭一场。我生平最痛恨对着镜头哭,但这是演故事片,不是冲着镜头哭出来似乎是弱智的表现。于是我遵命躺在床上,让宁瀛放蓝调音乐给我听,我神经受到音乐的刺激,眼泪就出来了,最后刹不住地竟大哭,哭了半小时,直到累了,才擦干眼泪。这时,只听见宁瀛说:“停机,这段我不要。”
和父亲的灵魂对话
完全没有想到我碰到了这种情况。宁瀛用镜头对着我说:“索拉,说说你心里最想说的事情。”我看着窗外,忍不住就开始和父亲对话了。
晓平在外面非常担心。他跟洪晃说,索拉已经被关了好几个小时,那厕所非常小,被大灯照着,跟上刑差不多,要不要去救她?”
那就是宁瀛从心理学上对拍摄对象控制的水平。当她平静地问所有人心里最过不去的故事时,大家都会止不住说出来。因为她比那些个采访人家史的电视主持人有魅力得多,她用聪明的眼睛看着你,很关心地拉着你的手,你就忍不住对她吐露衷肠。据说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她的镜头里说了很多平时不会吐露的真情。而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过不去的情结,那就是我父亲的死亡。后来我的心情就成了我在电影里的主题。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以为我就是一个喜欢胡说八道的大疯子,没想到被她剪成了一个大美女。能说电影不是导演的吗?
洪晃:动的后遗症
完了,完了,完了
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无穷动》已经停机了一百多年,宁瀛才请我们去她家里看了一个初剪版。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是一部恐怖片。这里面四个女人是所有男人的恶梦。特别是我演的这个“妞妞”,是我最怕的那种女人,扭曲得比麻花还拧巴。
这电影至少坏了三件事:
首先,我的公众形象完了,本来我也就是个“痞”字,现在又让宁瀛生把我弄成个拧巴的泼妇,不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是本色,因为我是主角,又是在我家拍的,我妈还串个角色。而实际上不管从打扮到举止到性格到语言,我离那电影里面的“妞妞”差十万八千里,但是这事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二就是我妈妈的美丽形象着实被导演和化妆糟蹋了一回,这么有风度、漂亮的老太太让他们给弄得一付悲情城市的衰老和沧桑。
最后,我觉得我非跟宁瀛吵翻了不可,我恨死这女人,清秀的轮廓,淑女的眼神,性感的嘴唇,一脑门子电影,一肚子坏水。自从看了初剪的片子我就开始跟她争吵,已经无数次了,有几次把她给气哭了。奇怪的是我们好像还没吵完,还在一起吃饭,玩,闹。友情有时候真的奄奄一息,但是过一阵子又好了。
要送信的电影
我的记性不太好,但是整个电影的开始是因为刘索拉确信我不当喜剧演员是中国电影工业的一大损失。我喜欢模仿人,我能观察一个人的细节,和她们比起来,我没有任何原创能力,但是我比较敢于牺牲自己,能丑态百出。
“宁瀛,你得让丫演电影,”索拉说,“你看她那德行,不当演员真可惜了。”这话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宁瀛把我俩叫到她家,叫刘索拉给我化妆,让我演小品。我记得当时我特别喜欢模仿那些胳膊上挎个中国男艺术家的外国女人,就胡闹地演了一个法国人,一个英国人,一个德国人。然后索拉和我一起演出了一场恶作剧的时尚派对,把周围所有人都捎上了,到最后我们自己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半夜四点嘻嘻哈哈地回的家。现在想想,已经记不清那段带子宁瀛有没有给我们放过,但是还好她手下留情,没进电影。
一直到电影拍完,我还是抱着一种幻想,即《无穷动》是那天晚上的一种翻版——我将成为一个喜剧大腕,冯小刚会到处跟人打听我手机号码。没有想到宁瀛在剪接时候狠狠地埋藏了一个信息,一个深层的含义,这片子就成了艺术了。而至于这个信息是什么,她在导演阐述里面讲得非常清楚:“美可以是丑,丑也可以是美。混淆美与丑的界限。动摇流行文化的审美观念。在科学时尚的潺潺溪流中扔进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看了她的导演阐述后差点没晕到,要知道,我算是做时尚类传媒的,跟她演这么个电影不是纯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败家子
这个戏拍完,我最后悔的是让剧组进了我妈妈家。
剧组给我妈妈家带来了一场灾难,有一天客厅里面的假竹子在长期灯光照射下着火了,还好晓平发现了,我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还有一天晚上,弗朗一个人跑到院子里,抓着我家50年的老树枝荡秋千,结果树枝折了。宁瀛说是灯架子倒了砸的,我还帮他们把断枝藏到前院。结果还是被我妈妈发现了,由于谁也说不清楚这树枝是怎么弄断的,而且我也没有马上禀报,把我妈气得够呛,这是我妈唯一一次跟宁瀛发火。
最严重的一次,我们差点在我妈妈家打群架,事情是这样的:
四个人一起混了一阵子,索拉和平燕妮的矛盾从演戏变成真的了,拍摄中,平燕妮过了一次生日,索拉还买了个生日礼物企图缓解一下气氛,但是好像没什么作用,因为没过两天,平燕妮彻底不干了。
这个剧组里面,平燕妮绝对是导演的小红人,我们都很嫉妒。我的司机要去接她,每次她可以最后一个到场。我实在记不清楚是什么事情把平燕妮惹急了,只是记得她带着两个人到了我妈家准备拿东西走人了。我们所有人都在劝她,但是她很坚决,她带来的女朋友也在帮腔,说她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不干了,不图什么,就图别累着。话说着说着就变得难听了,平燕妮的朋友开始冷嘲热讽地说这是什么破房子,什么破家具,什么破剧组等等,而我妈妈就坐在旁边。我气得把手伸向一个烟灰缸,我的动作被我妈看见了,她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又闹了一会儿,我妈妈慢慢站起来,大家马上静场了,她永远可以用她的正气压到所有的邪,她的一番话居然让所有人都平静了,平燕妮也不走了。这时候,我妈轻轻地对我说:“你什么时候都不能这么没教养,别人没教养是他们的事。”
电影拍完了,我妈,晓平和我立刻开始修房子,而且马上动工,这样就不可能补镜头了,要不然,我也太对不起我这个50年的家和我妈了。
章含之:麻雀飞古树折女人“动”
形象“难看”和化妆师的歧视有关
回想起来,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2002年的春节前,洪晃和她的朋友们在四合院里高谈阔论,其中有宁瀛和索拉。大家说起春节玩什么。那一年不知为何,大家都不想出门,就想在家里闹一闹。那一天,这几个好朋友聊着聊着就说拍个电影玩,还说“就在章阿姨的院子里拍”。我本来就是个容易凭一时情绪干事的人,当时在七嘴八舌热热闹闹的“侃大山”中,我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兴奋,说:“好啊!宁导也要给我一个小角色。我这辈子还没上过电影镜头!”宁导爽快地说:“没问题。”
那天大伙散了以后,我并没有对这件事太认真。洪晃是个一天能有五个大主意,一小时就有十个小主意的人,大多数的事不过是她心血来潮,说过也就算了。不过如果个别的事她当真做了,往往就会折腾成一件大事。我没想到当初“侃”出来的这部电影如今就折腾成了一件大事情。不仅闹到全国公映,还闹到了国际电影节去了!
临近春节时,拍电影已不是“说说而已”了。宁导的“班子”搭起来了,虽然基本上都是自己人和朋友,但也请了一名外来的、不怎么样的化妆师。这个化妆师就是不愿为我化妆,说什么我这个角色用不着化,我后来的形象那么难看和他的歧视是有关的。
担心她们都疯了
使我更加心烦的是这个戏的剧情。开拍之前,我没有看到剧本,后来也一直没有成文的本子,好像是导演每天夜里引导一帮演员瞎聊明天拍什么,这些内容就变成了第二天拍摄的故事。开始时我以为她们要拍一个喜剧,因为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我觉得一定有很好的喜剧效果。然而随着片子的进展,我越来越觉得这戏中的四个女性没有一点可爱之处,更加糟糕的是,在故事的讲述时,这几个人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本人的生活经历,弄得真真假假,很容易误导别人,把这些人物与演员本人混为一谈。
洪晃是这个剧的“女一号”。她本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我行我素、不大计较恩怨得失的人,她连一般年轻人都会很看重的“出身名门”都满不在乎,可是在这个戏里,她从化妆到服饰到心灵都变成了一个很不让人喜欢的矫情、嫉妒甚至颇有诡计的女子。当我对这个剧情越来越心生厌烦时,我只是由她们一帮“疯婆娘”去瞎闹。
再后来,我觉得这几个本来性情开朗的“姐们”好像被剧中的人物感染了一种病魔,变得十分脆弱、矫情,还无理取闹。我也搞不明白她们怎么谈着谈着剧情就会认真地吵起架来,还吵得很动感情,又哭又闹的,也搞不懂她们吵什么。反正一会儿这个哭了,一会儿那个闹了,连宁导也不例外。我曾对她们说:“你们也太不professional(职业化)了!怎么这么任性!”我真担心这戏没拍完,从导演到演员都变成“半疯”了!
差点轰走她们
拍摄过程中发生了两件事使我差一点把他们轰出四合院。宁导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我的阁楼并且大为欣赏,计划着有一场戏要在阁楼上拍,而且是要放一只活麻雀在上面乱飞,让这几个疯婆娘抓这只麻雀。洪晃是宁导的“公关联络”,被派来向我提出要求。一开始我坚决不同意,我说:“这上面全是你爷爷的藏书,你们弄个麻雀在里面乱飞,追急了,到处拉鸟屎怎么办?”后来我发现宁导已经私下让杨晓平从郊区弄了几只活麻雀,养在前院的一个笼子里。有一天,我听到前院吵吵嚷嚷的,出去一看,原来是野猫把麻雀吃了,我才知道这个预谋已在付诸行动。后来因为我不同意拍这场戏,他们把剩下的麻雀放生了。但宁导并不死心,还想拍。过了几天,洪晃又被派来求情。我说:“那你们如何保证这麻雀不拉屎?”洪晃说,宁导说绝对不让它拉屎。我心软,就让步了。后来听说他们用透明胶把鸟拉屎的地方贴上了。
这第二件事真的是让我非常生气。有天早晨,我走出客厅到院子里去,猛然抬头发现我的海棠树断了一根大枝。这院子里的每棵树木几乎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是在我随父母于1960年迁入这个院子前新栽种的。我真快气疯了,大声责问这是怎么回事。当然,宁导派出的使者又是洪晃。她说是头天晚上他们搬梯子,不小心折断了一根枝。我说这怎么可能?这根枝那么粗,一个梯子碰一下怎么会断裂?!于是他们七嘴八舌地作证说就是这样断的,什么冬天树干脆,易断等等,骗老太太的瞎话说了一大堆,又是道歉,又是甜言蜜语,弄得我只好苦水往肚子里咽!一年多以后,洪晃“良心发现”,把真相告诉了我。原来是导演的意大利先生弗郎半夜三更想荡秋千,竟然把一百多斤重的身子挂在那树干上,那还有不断的吗?!
现在,这部被遗忘的电影从天而降,让我平添了许多烦恼。我本想联合洪晃、索拉她们把宁导的计划“枪毙”掉,可是我发现她们虽然对这电影各有保留,却还是在帮助宁瀛实现她的愿望。于是我拿出了“杀手锏”,我告诉洪晃,这个电影如果要公映,必须把我的镜头全部删掉,洪晃说:“好啊!不过你最好自己跟宁导说。”
过了不久,宁瀛就亲自登门来了。宁导笑吟吟地手挎一只大竹提篮,上面还盖了一块大红纱,看上去像是小媳妇走娘家!进得门来,宁导先聊家常,不提电影。她说很久未来看我,带点小食品送我,接着掀开大红纱,竹篮里热闹非凡!有意大利橄榄、巧克力饼干、意大利乳酪和调料……宁导再三谢谢我对她拍片子的支持。人家热情洋溢带那么多美食来看我,明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我们家的家规是绝不怠慢上门来访的客人。洪晃常说我是“窝里横”,在家里慷慨激昂,可是当了面就什么都不好意思说了。那天的情景也大致如此。宾主交谈甚欢,宁导笑眯眯地告辞,我竟只字未提删去我镜头的事。他们走了以后,我对着那一篮子食品好不后悔!
相关链接·《无穷动》 剧情
《无穷动》讲述了四个成功女人的情感故事:时尚杂志出版商妞妞发现丈夫有外遇突然离家出走,于是请三个最值得怀疑的女友到家里过春节。先后到来的有年轻浪漫的时装模特亲亲,房地产经销商叶太太和才貌双全的艺术家拉拉。妞妞知道她们三个都在不同层次上与丈夫有过情感瓜葛,随着女友们的故事逐渐展开,每个人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我。她们因为同一个男人,互相成为朋友又互相背叛。在她们成功自信的外表下,是那些过去年代遗留下来的不可弥补的情感欠疚,是那些内心深处无穷动的欲望体验。
人物
宁瀛(影片导演)
生于北京,先后就读于北京电影学院和意大利电影实验中心,曾在意大利著名导演贝尔托鲁奇的电影《末代皇帝》中任副导演,被认为是近年来中国都市电影的先锋人物。
在国际领域中,她广为人知的作品有“北京三部曲”:《找乐》、《民警故事》、《夏日暖洋洋》。在纪录片领域,宁瀛的第一部长纪录片《希望之旅》荣获2002年法国真实电影节大奖。2005年,宁瀛以全新的女性视角拍摄完成了本片。影片应邀参加威尼斯、多伦多、釜山、东京银座等国际电影展。
洪晃(扮演:妞妞)
著名媒体人,出版人和广播、电视主持人,著有自传体畅销小说《我的非正常生活》,现为中国互动媒体集团总裁。曾被WallStreetPaper评为2004年亚洲最著名的四个媒体人之一,是大陆唯一入选人。影片《无穷动》是她第一次参加电影表演。
刘索拉(扮演:拉拉。同时担任本片的作曲及演唱)
著名作家、音乐家,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主要文学作品有:《你别无选择》、《蓝天绿海》、《女贞汤》等。主要音乐作品有:《形非形1&2》、《缠》、《六月雪》等。曾获中国中篇小说奖等文学奖和英美世界音乐排行榜前十名等音乐奖。
自1997年,成立由国内外精英音乐家参与组建的“刘索拉与友人”乐队,并在世界各大音乐节演出。该片是她第一次参加电影表演。
章含之(扮演:张妈妈)
上世纪70年代中国杰出的外交官之一,参与了中美建交会谈、尼克松访华、上海公报谈判等一系列重大活动。她同丈夫乔冠华(中国前外交部长)一起,曾活跃在联合国外交舞台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四部著作。本片是她第一次参加电影表演。
摘自《女人无穷动》 宁瀛、刘索拉、洪晃、章含之著 文汇出版社200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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