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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四载《碧奴》出世 |
日期:2006-09-22 作者:刘亚军;汪炜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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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奴》中,苏童带我们回到了遥远的古代,以其丰富的想象力为我们重现了一幕幕令人目眩神迷而又精心动魄的精彩场景……
从“孟姜女”到“碧奴”:原始记忆还是现实寓言?
作为“重述神话”的全球性出版项目之一,苏童以“孟姜女哭长城”的民间传说为原型的新作《碧奴》问世伊始,便引来了广泛关注。应该说,重述神话对作家的想象力和叙述技巧提出了极高挑战。由此也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重述神话究竟是追寻原始的民族集体记忆还是寻找现实的寓言;重述神话是否应该蕴含现代人的要求?等等。
日前,沪上的文学批评家齐集复旦大学(栾梅健主持),就《碧奴》所引发的这些问题展开了学术研讨。
重述神话的意义何在?
对民族古老的神话故事进行重述,是寻找久远的集体记忆,呼唤民族情感,还是作为现实的寓言呢?对此,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宋炳辉指出,“重述神话”这种方式的确包含着商业操作的动机在里面,这是现代的写作或者艺术创作都免不了的,可能因此会给批评家带来某一种警惕,对由此产生出来的文本会特别挑剔。但阅读《碧奴》之后,他个人认为叙述的展开还是非常精彩的。
上海大学教授王光东进一步阐述了自己对于神话重述的看法,他认为,《碧奴》提供了一个重新理解民间故事的新视野。从表达的主题上讲,具有当代的意义,对于苦难的理解,对于女性价值的认识,被作者放大了,这个“放大”中包含着今天对“孟姜女”这个民间传说的重新认识。
复旦大学王宏图认为,《碧奴》提供了中国人寻找自己伦理感情的仪式感。它是一个有关“寻找”主题的作品,但是苏童寻找的东西不是超越人性之外的神,或者启示,而是有日常生活伦理化的东西。它本身是和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
复旦大学严锋则将神话分为两种:知识分子、精英的神话和民间神话。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苏童的《碧奴》更接近于第一种神话。很大程度上,先锋文学本身和神话也是有暗合的,只是它们的侧重点不同。不过,神话原初的意义不是表现生活、模拟生活,而是世界是从神话发展来的,神话应该更加飞翔。《碧奴》中,苏童也希望神话能够飞翔起来,但由于对现实的感受敏锐,小说变成了一个现实的寓言,这使读者在阅读的时候会有一种沉重。如果真正要飞翔的话,需要和现实做更彻底的决裂。
联想到80后作家,他指出,如今年轻作家,其小说有飞翔起来的姿态,但年轻作家完全脱离生活,作品没有生活的感受,没有绵密的构思,对这样的写作,他表示忧虑。
想象力在历史中怎样表现出来?
很大程度上,作家是靠想象力与历史发生联系的。但是,想象力如何在历史史料中喷薄而出,却是值得深究的。关于这一点,复旦大学教授郜元宝指出,我们不能简单停留在对于“想象力”三个字的崇拜上,而更应该思考一下想象力在历史中怎样地表现出来。在中国当代文学中,很多作家的想象力仅仅满足于进入历史的那种自由,推动历史叙述的动力往往是上一句话对下一句话的刺痛,叙述在语言之间滑动,这种想象力值得检讨。
进入历史语境之后,想象力到底如何飞翔?评论家谢有顺也发表了看法,他认为想象力和幻想不一样。想象力必须有一个“象”供作者去想,这个“象”就是材料、经验、物质,而不是天马行空。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所能提供给苏童经验方面的、物质层面上的东西非常少,所以他面临的困难就是在“象”微不足道的情况下,如何想象一个女子哭倒了长城的故事。作者要写好这个作品需要求助于两个东西,一个是语言,《碧奴》里面有非常漂亮的语言;第二就是想象力。整部小说里,想象力最瑰丽的是关于眼泪的传奇,让读者惊叹。对眼泪的描述以及通过眼泪塑造的这个女子,达到了作家想象力的巅峰,也是苏童在这部作品里写得最好的。
家喻户晓的传说怎样叙述,对作家来说是挑战
评论家们在细读作品的基础上,对《碧奴》的小说叙述做了讨论。有肯定,有质疑,也有回应。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杨剑龙认为,家喻户晓的传说怎样去叙述,对作家来说是挑战。而《碧奴》中的人物形象停留在传统孟姜女“哭”的过程中,没有立起来,作家重于记事,而忽略了人物个性的创造。人物的生动和立体对小说的叙事张力更有益,作品的阅读面会更宽。另外,如果能用传统说书的民间叙述方式来进行阐述,这个作品更容易为读者接受。
青年评论家周立民则认为,从《碧奴》里面能够看出作家有还原生活的能力,但是小说叙述的语调有点单一,后半部分稍微放开一点,可能会比现在更好。人物形象上,碧奴的面孔是最清晰的,但是其他人物的面孔很模糊。他提出一个疑问——碧奴寻找丈夫的动力是什么,她为什么不放弃,在这方面小说的铺垫不够。对此,复旦大学教授张业松进一步指出:孟姜女为什么要费尽千辛万苦哭倒长城?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苏童在讲述故事的时候,实际上把孟姜女故事本身的逻辑推动力抽掉了。统治者的专横的这一面、强暴的这一面在作品中是不存在的。孟姜女的故事本来有两个动力,一个是寻找,另外一个是复仇,然而,复仇这个东西不存在了,就只剩下了寻找。原先苏童是以先锋作家的面貌出现在中国文坛上的,先锋是什么?先锋是文化反叛的,可是今天我们在《碧奴》里面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苏童对权力的膜拜,对所有的君、对所有的王、对所有的钦差的尊重,然后民女在这样一种秩序下温柔敦厚地、忍辱负重地寻找。
谢有顺则依据今天读者的阅读习惯指出,如果小说少了神话的日常性层面,没有绵密的逻辑做注脚,很难让读者产生一口气读完的冲动。在这方面,苏童应该加强,比如应加上碧奴和岂梁的爱情书写,以他们精神和肉体的深刻结盟所带来的动力为后面的情节展开做铺垫。另外,小说将眼泪处理为压抑的传奇,这个巨大的压抑会带来一个爆发,把长城哭倒,但当结果出现的时候,人们对压抑之后爆发的期待,多少有点落空,小说在这方面的描写是不够铺张的。
对评论家提出的疑问,复旦大学教授张新颖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认为对于民间传说的重述,不应该用现代人的情感、逻辑去要求。碧奴寻夫的动力问题是现代人的问题,我们现在可以把一些东西叫做伦理,把一些东西叫做忠贞的爱情;但是,民间传说中的女子的感情是没有这样细分的,给某一类感情找理由是我们现代人的思维方式。个性的概念基本上是一个浪漫主义后的概念,浪漫主义觉得人有了个性才称其为人,所以个性的概念也是一个现代的要求。但在民间传说中,没有个性的人可能更有力量,没有个性的人是集体的原始情感力量凝聚在人身上产生出来的。只有把现代的东西得放得低点,才有可能把握重述神话的意义。
评论家朱小如也认为,神话不可能像以前的故事那样起承转合,苏童确实也在逃离原本悲欢离合的民间故事。为何光是突出哭,按照他的理解,苏童是把眼泪这个女性最大的特点,变成了神奇的力量,最终做到了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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