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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关键在于拥有质量教育

日期:2004-12-19 作者:杨福家 来源:新民晚报

  
    ——杨福家教授在亚洲开放大学协会第18届年会上的主题讲演 

    下面这条新闻是引发我调整报告主题的缘由:

    《文汇报》2004年10月25日消息:标题是“网络学院将接受‘年检’”,副标题是“学历教育将逐步退出,培训将成为网络教育重点”。

    新闻报道说网络学院将接受“年检”,这没问题,为了保证质量需要接受国家一定的检查。但是,这条新闻的副标题是“学历教育将逐步退出,培训将成为网络教育的重点”。那么,网络教育是否应该排除一切学历教育?网络在高等教育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从克林顿先生那里所学到的东西很荣幸,我曾听过克林顿先生6次报告。

    我认为最好的一次是他在连任总统时的国会演讲,因为在这场报告中他用了很大篇幅专门谈美国教育的发展。我十分愿意让你们和我一起分享他的观点。

    在克林顿先生的报告中,他提到自己作为下一届总统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美国人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教育。因此美国人民至今还在称他为美国的教育总统。

    今天我很高兴听到这次会议的主席张德明先生也在开幕式的致辞中提到:中国人民应该能够拥有最好的教育。

    什么是最好的教育?

    首先,克林顿先生提到每个年满8岁的孩子要能够阅读,转为我们的话就是“扫盲”,绝不允许存在失学和辍学的孩子;其次,每个年满12岁的孩子必须能够上网。上网的概念是什么,就是通过网络进行远程学习,开放学习。第三,每个18岁的孩子必须能进学院,这意味着必须有90%以上的学生可以进学院,即进入高等教育(请注意:这里不是指大学,而是指学院)。最后,每个美国成人必须能不断学习,这和我们的理念相一致,也就是所谓的终身学习。为此,克林顿先生以总统的名义号召全国进行一项旨在从人人享有教育向人人享有优质教育迈进的国家教育行动,克林顿先生的教育行动计划包括以下十个要点:

    1.为了适应知识经济的要求,在教育上我们必须有一个国家标准——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我们的全国高考就是国家标准。同时克林顿先生也提到“知识经济”一词,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大国领导者第一次使用“知识经济”一词。2.我们必须有好的教师——毋庸置疑,每个学校都应该有“好的教师”,当然也包括开放大学。我认为这是开放与远程学习追求成功的关键之处。3.开展美国人阅读计划——他提到很多想法,比如他“策划”10万大学生来帮助孩子们尽快学会阅读等。4.学习始于生命的最初阶段——所谓生命的最初阶段就是胎教,这也是一个很明智的观点。因为我们现在已经从科学研究中了解到了人类生命最初阶段的认知规律,尽管其还不那么成熟。5.给予父母选择恰当的公立学校的权利。6.进行素质教育,培养好公民——这个词不仅用在中国,而且也被很多国家包括美国使用,也就是学校要为国家培养优秀的公民。7.帮助学校进行建设。8.学院教育向所有的人开放。9.终身受教育。10.将信息时代的技术威力带入我们的学校。到2000年为止,所有的教室和图书馆都要连接到网络。

    这是美国总统历史上首次让无论是处于偏远农村,还是处于富裕地区的孩子将有同等的机会接受相同的知识。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克林顿先生的报告中学到很多东西,对开放与远程学习的教育政策决策者、制定者来说,尤显重要。

    一年半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举办了一次世界会议,主题是迎接新世纪的高等教育,会议邀请了联合国所属的所有国家的教育部长。在会议最后形成的宣言中提到三点,一是终身受教育,二是以学生为中心,三是全球化。我以为,这三条都和网络教育相关。

    中国所发生的变化

    中国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

    1993年,中国没有一个网站,即便美国已经出现了网站,但那时的世界依旧属于“网络的石器时代”。4年后的1997年,中国已经拥有了65万网络用户;3年前2001年,中国的网络用户达到3370万。2004年6月,温家宝总理给院士作报告时宣布:我们拥有1亿以上的网络用户,其增长速度是独一无二的,其中有12%的人是为了进行网络学习。据《上海科技报》2004年4月9日消息:现在我们的网络用户数量已经达到世界第二,亚洲第一。上海的网络用户数量也很大,有430万用户,上网普及率为26.6%。仅次于位居全国第一北京的28%。另据《经济日报》2004年6月28日消息:第1000万个中国电信宽带用户已于今年的5月16日产生。

    总之,在过去十年里,中国的信息技术产业增长很快,增长了32%,而在下一个五年中,有关专家预测,中国的信息技术产业将是国家GDP增长速度的三倍。信息技术产业在上海已经成为国民经济的第一支柱产业,其增加值占全市GDP比重已达11.1%,出口总额约占三分之一(人民日报,2004-11-24)。就中国教育而言,目前中国教育科研网(CERNET)已经拓展到全国各地。

    从1998年教育部批准4所高校首批试办网络远程教育以来,至今已有68所大学参加了试点,学生总数超过250万人,为保障网络教育的质量,“普通高校网络教育教学质量评估指标体系”即将出台。

    中国人民大学已有4届网络教育毕业生,共计3000名,其在读学生遍布全国各地,平均年龄32岁,其中最大的为53岁。我可以告诉你们,在诺丁汉大学,我曾经给一位65岁的学生授予了学位,他也是通过网络进行学习的。据说,香港大学共有8万网络学生。

    我国已建成世界最大农村远程教育机构,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目前我们拥有近3000所分校,23000个教学班,46000名办学人员,农民实用技术培训1.2亿人次,培养农村实用人才800多万人,这是一种很好的扩展教育的方式,对于中国的发展来说是很大的进步。在中国农村,我们已经形成了远程教育的天网、地网和人网,即天上有卫星,地上有互联网,同时我们还有着4万多办学人员的人网。

    网络学院接受“年检”,我认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对于副标题我不能完全认同。我认为对于清华大学这样的大学来说,退出网络学历教育是可以理解的,我很赞成,但由此引发出的进一步思考是:

    网络在高等教育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们是否应该否定所有的网络学历教育?

    我的评论

    ——网络学习对于培训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我认为大多数人都会同意“培训将成为网络教育的重点”的观点。美国的电子学习学生数每年增长300%,现在60%的公司通过电子学习培训员工,到2010年将达到90%以上。摩托罗拉、思科、沃尔玛等跨国公司也正利用网络的形式培训他们在世界各地的员工。1999年,全球网络教育培训市场份额只占38%,2004年,其份额预计将达63%。

    ——网络教育可能不适合本科学历教育,不适合研究型大学的大多数研究生学历教育。因为很多大学认为教育不同于培训。像哈佛大学的重心放在广博教育上,而不是放在培训。哈佛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校长叫艾里奥特(C.W.Eliot),他在校长职位上任职达40年之久(1869-1909),他不但不喜欢“专业”两字,也不喜欢很多美国大学用的“主修”(major)两字,而采用“集中”(concentration)以淡化专业,学生在大学期间只不过把选的课程稍作集中而已。

    什么是虚拟大学?实际上,10年前在《纽约时报》上有一篇文章曾预言,虚拟大学将要取代传统大学,30年后的世界将不存在传统大学。那时,教育部前副部长韦钰曾经和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复旦大学等4所大学的校长在美国加州大学贝克莱分校进行了一次学术研讨。会议期间,我们进行了非常热烈的讨论,我们对虚拟大学能够取代传统大学的观点都不认同。因为我们重视个性化教育(personal education)、互动式教育(interac-tive education)。就像诺贝尔获奖者李政道先生在《物理的挑战》中提到的,他曾在做博士生时,制作了世界上最长的计算尺,现在都不用这种计算尺了,计算器也不用了。我们现在使用的是计算机。但是,当他们年轻的时候,计算尺很重要。他和著名的诺贝尔获奖者、核能研究的先驱费米教授一起制作了这个世界上最长的计算尺。李政道先生认为,培养创新的科学人才,必须要有好的导师和密切的师生共同研究的过程,这是省不了的。不能用网络、程序代替的。人是人,还是需要学徒、老师这个关系,需要一到两年,较长期精神上的培养,这样培养的人才可以一生独立思考。(李政道,《物理的挑战》,2002)

    3000年前,有一句很有名的格言:“头脑不是一个要被填满的容器,而是一把需被点燃的火把。”

    牛津大学有句名言:“导师对学生不断喷烟,直到把学生头脑里的火苗点燃。”这说明了教师和学生之间的亲密关系。年初的时候,我见到一位诺丁汉大学的毕业生,我问他觉得诺丁汉大学怎么样?他说“这是一所很好的大学”;我问他什么叫好?他说“诺丁汉大学拥有好的教师”。那什么是好的教师呢?他说:“尽管我已经离开诺丁汉大学3年了,我仍然记着我导师家里的电话号码。”这也反映了师生之间的一些关系,这所大学始终采用的是导师制。我说,网络教育可能不适合研究型大学的本科学位教育,这里说的是“可能”,而不是绝对。教育不同于培训。对于年轻人来说,特别是高中教育之后的年轻人,他们应该接受最好的教育,而对于已经工作的成年人来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他们的生涯中不断接受培训。但是我们应该也必须关注新的发展,例如澳大利亚南昆士兰大学的远程教育中心就是一个成功的例证。1977年他们开始进行远程教育,到2003年为止,该校四分之三的学生参与了远程学习。我们也有很好的例子,例如北京大学医学网络教育学院就很成功,他们提供学历和非学历教育,而南昆士兰大学只提供学历教育,但是北京大学医学网络教育学院是相当独立的,不像南昆士兰大学。南昆士兰大学是双重模式的融合。《开放教育研究》杂志(2004年第5期)有篇刘义光先生写的文章对两校作了详细比较。我建议大家读一下这篇文章。我经常将高等教育系统比作交响乐,1997年,我参加了美国大学校长会,当时,美国有3368个大学和学院领导参加了这次会议。在报告中,有人提到,如果所有的大学都像哈佛,那么这个社会将会崩溃,如果我们所训练的人都获得了诺贝尔奖,那么这个社会也会崩溃。我们需要来自不同大学的不同的人,这样我们才能奏出生动的音乐。

    我认为,在座的各位可以考虑一下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开放大学。如果下令停止所有的网络学历教育,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应该让不同的大学扮演不同的角色,但是首先要考虑的是质量。我认为,南昆士兰大学的经验在于他们把传统与远程教育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因此,我们应该拥有什么样的大学?我认为在会议期间,每个人都要参与到思考、讨论和争论之中来,我相信这将是很有价值的。

    两个例子

    ——我的第三个论点是:网络教育对每个大学,以及每个学校都是有益的,但是首先必须注重质量。这里我举两个例子:一个是上海的。大概在两年前,康奈尔大学的一位著名专家在上海交通大学作学术报告,同时分别向纽约州、圣路易斯、巴黎、北京和上海的5个大学的课堂开放。参加听课的人员包括上海交通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各20名MBA学生,摩托罗拉的一些职员,康奈尔大学的25名研究生,波音公司的5位经理,巴黎IBM的3位经理……他们共同参与了一场交互式讨论,3位教授包括主讲者还对交互教育作了评论。这是一个成功案例,但做起来很不容易。所以,我们不但需要网络在国内的普及,还需要质量。前不久,我去了海南的博鳌。那里有美丽的大海,很多房子是沿海而建的,而我测试了一下网络,发现那里的网速实在太慢。信息社会的今天,已经使我没法在那里会呆得太久。但是,暑假的时候我在美国缅因州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朋友每周只工作3天,他完全是通过计算机会议系统管理自己的公司。中国的网络现在已经分布很广,可以让偏远地区的学生接受最好的教育,但是必须考虑质量,以及最好的老师和最好的服务。

    另外一个例子是关于SAT&AP。在美国,每个学生都知道SAT。当你想进入美国大学时,你必须达到一定的SAT分数。目前满分还是1600分,明年将是2400分。例如,如果你想申请进入普林斯顿大学,你的SAT必须达到1360分,这个分数还只是今年的SAT分数。美国的每个大学都有一个自己的起点分。但是SAT的好处在于,你可以一年参加7次考试,不像中国的考试。我不喜欢我们国家的高考,并不是指考试不考,只是一次考试就决定学生的命运,这是不公平的。

    现在,除了SAT,又有了AP考试。到目前为止,美国的大学并没有要求学生需要有AP成绩,但实际影响却很大。AP的34门考试目前已涉及19个学科、31门课程,其学分已为22个国家和地区的3600所高校承认。最近一次的AP考试共有100万人参加,而报SAT的也只不过130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大家已经看到这个考试了,该考试在80个国家进行,包括中国,也包括哈佛、耶鲁等名校都承认AP学分。因此,学生进了大学可以免修这些课程,节省很多费用。尽管这些大学还没有要求AP考试,但是当学生申请大学时,他们可以出示他们已经获得的成绩。例如,有1150名学生向耶鲁大学提交5691门成绩,平均每人近5门课程。在最近一次AP考试中,参加8门以上考试,平均成绩达到4分以上的学生就有2157人。这些学生怎么不会受到名校的青睐?美国的很多大学,特别是那些名校实际上已把AP成绩作为入学的重要参考。

    AP考试成绩也已被28个国家和地区的高校作为学生录取的参考依据(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外国语大学和北京语言大学)。因此,学生进了大学可以免修这些课程。同时,我觉得这对中国很有益处,我建议上海电视大学可以考虑通过网络开展AP课程的教学。通过网络教育,让偏远地区的学生有机会学到一些课程,这样他们可以节省更多的钱,特别是贫困生家庭。因此,网络教育适合于开放的AP课程,这将帮助农村地区的学生进入好的大学。就像克林顿先生所说的,人类历史上首次让无论处于偏远农村,还是处于富裕地区的孩子都有同等的机会获得同等的知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有好的教师,好的技术支持,好的学习服务,与学生进行专业的交互。只有具备这些可能性,网络教育的未来才是光明的。

    我相信,成功的关键在于拥有质量教育。

    非常感谢大家,让我们一起认真思考这条新闻的内涵,以及我的上述观点。

    本文系杨福家教授在亚洲开放大学协会第18届年会上的主题报告,报告题目为《开放与远程学习:高等教育的有机组成》,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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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福家在讲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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