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眼见到任高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名“练家子”。确实,武术、户外、街舞……这名黑瘦精干的男生无一不通。这个曾经因为打架而读了五年初中、四年高中的年轻人,如今已在上海大学读完研究生课程。尽管成长历程较为“独特”,但5月18日起,任高亮却与两名同学一起自发前往灾区做志愿者。提起这段经历,他说:我们帮助了别人,我们也改变了自己。
如果这一切如此迅速地成为社会的谈资,我保持沉默;如果一个志愿者参加救灾,才刚刚开始就要大张旗鼓地总结,我保持沉默;如果爱的感动只是成为“三分钟热度”,我不能沉默……
——任高亮三人行动组“宣言”
【决断】
不顾公司、户口,“随时出发”去灾区
得到朋友公司的赞助,上海大学05级传播学硕士研究生孙祥飞决定前往灾区去做志愿者。为免单兵作战,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同寝室的室友任高亮。“这小子擅长户外运动,每年都有一两个星期在外地旅游。当年他拿着100元钱在北京生存了28天的事情,早已成为系里流传的经典故事。”孙祥飞相信,叫上任高亮一起去灾区做志愿者,在各方面肯定更有效率。“任高亮学武术出身,虽然当年他曾经因为打架而被中学开除,结果初中就读了五年。”但在孙祥飞看来,他一直是个很有激情、很有行动力的人,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也成熟了不少。孙祥飞如此高调地评价自己的搭档。
对于孙祥飞的邀请,任高亮有过瞬间的犹豫。作为今年毕业的传播学硕士研究生,他正和几个朋友积极创业,当时正在申请创业基金。一旦在这个关键时刻离开,就代表着他将失去这个企业的法人代表身份,同时,也就意味着他的户口有可能会被调回原籍。
5月16日的晚上,一支支香烟在任高亮的手指上化为灰烬。20分钟后,任高亮做出了“随时出发”的决定。
没有告诉父母,5月18日,任高亮和同学孙祥飞、赵光明一起,带着大量的帐篷、奶粉、棉被、药品等物资飞往成都。“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你都有,要是我‘挂’了,你就给我妈妈打个电话……”飞机上,任高亮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悄悄嘱咐孙祥飞。
【触动】
“看到灾区群众捐钱,我感到羞愧”
下飞机伊始,三个人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在四川省团省委的安排下,他们各自的任务非常明确:任高亮和孙祥飞负责运输、发放救灾物品,赵光明负责搜集前方物资信息、调配购买物资并组织协调人力资源进行发放。5月19日起,三人的足迹开始踏上绵阳、绵竹、都江堰等很多灾区……
5月22日,任高亮和孙祥飞带着救灾物资车到达江油市永胜镇,向被地震围困的两个山村进发。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后,遇到前方山路塌方,他们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两个山村的村民也经过了5个小时的徒步跋涉,终于与救灾队伍会合。经过简单的情况介绍,任高亮他们开始向灾区群众发放赈灾物资。扛米袋、卸物资……只是到了晚上,他们才在彼此的肩膀上看到一道道红色的勒痕。
发完物资,村支书突然叫住了大家,他说:“我们非常感谢政府和社会给我们带来了粮食和帐篷,大家没有忘记我们。我们村子现在破坏严重,但还有好多地方比我们还严重,他们更需要帮助,现在我们也来募捐一下,无论多少,都是一份心意。我们的捐款交给镇上,让他们送到汶川、北川这些更需要的地方。”说完,村书记拖过一个竹篓子,将篓子放在众人围起的一块空地上。这时,只见所有村民都开始自觉地往竹篓里捐钱,从20元到100元…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筹到了1441元。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用竹篓捐钱,我根本没有想到,开始时我还以为他们是事先安排好的。但是当我看到他们哭泣的眼睛时,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任高亮告诉记者,他后来才听说,其中一个村民现场捐款100元,而这相当于当地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口粮钱。“灾区群众也捐钱,你能想象吗?所以我也不能想象在灾区,那些我平日里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干得居然非常顺手。”
【改变】
第一次认真反省“生命的价值”
在灾区每一天的经历,都在悄然改变着任高亮他们。根据志愿者工作的需要,任高亮必须到每个帐篷里收集灾区群众的信息。在一个空旷的帐篷里,他遇到一个小男孩。男孩穿了一双很不相称的大鞋,拉着任高亮的手,指着地上一个空箱子说:“叔叔,我想吃梨!”任高亮看着那空箱子侧面画着的几个水果,再回头看看小男孩那渴望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孩子。他找遍了自己的口袋和背包,只找到一块被压扁的巧克力……
在赴川之前,任高亮在一家法国媒体公司实习。工作的缘故,每日出入于上海顶级的高档消费场所,很多时候,他的一杯饮料,就相当于灾区群众一家三人一个月的口粮。任高亮开始为此感到羞愧、不安。“生命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反省。
那天晚上,任高亮回到了成都。睡觉前,他认真地洗着赴川后花7元钱买的军用球鞋,经过几天的山路奔波,已经有些破损。但是洗一下,还可以穿很久。到今天,任高亮他们已经从四川回到上海一个多月了,但是他们依然习惯性地把饭吃得一粒米也不剩……
●他们
“文学青年”孙祥飞:
放弃工作扛大米,从不抱怨
任高亮的搭档、同为上海大学05级传播学硕士研究生的孙祥飞算得上是一个“文学青年”,为了此次赴川去做志愿者,他毅然放弃了之前已经找好的待遇相当不错的工作。在灾区的日子里,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拿惯了纸笔的青年,却扛起了大米、搬起了帐篷。连续几天的睡眠都只有日均三个多小时,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在回上海之前,孙祥飞做出了一个决定,作为新闻传播学的研究生,作为即将踏上媒体工作岗位的准新闻人,他们决定记录下这些赴川的志愿者。孙祥飞说,他打算写一本书,名字叫做《“5·12”汶川大地震志愿者采访实录》或《等你回来喝酒》,由任高亮负责摄影、孙祥飞负责采访和文字修改。孙祥飞说,“算是我们为救灾做一点事情,也算是给其他奔赴灾区一线的志愿者一个交代。”
都市青年赵光明:
没有时间去累、去困、去饿
正式开始在灾区的工作之前,赵光明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都市青年,直到遇到一位深圳来的志愿者告诉他:志愿者工作是紧张和充满挑战的。
和任高亮、孙祥飞同去四川的赵光明负责四川团省委下属一个慈善机构的人力资源管理工作,根据物资部门的储备和前方灾区紧缺物资信息采集情况,进行募集采买和调配发放的统筹。第一天,赵光明一直工作到凌晨3点。第二天早晨6点,赵光明就要起来协调救灾物资的装车和新到物资的接收。此后,当他发现,这就是他在成都的10天里每天工作的常态时,他明白了深圳志愿者那句话的意思。
只要是前方一个“我们需要帐篷、大米、食油”的电话,或者是“刚从浙江运来一批物资”的消息,就会让赵光明行动起来。偶有空闲,赵光明想: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正思考着,又一批新到物资需要卸货装车……原来,他们已没时间去累,没时间去困,也没时间去饿。
●记者手记
叛逆?行动力?一枚硬币的两面
采访任高亮,发现他是这样一个人:有些叛逆,有些特立独行,有些另类和自我。完全放开的家庭教育,让他可以率性而为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硬币从来都是有两面的。任高亮的另一面,留在了四川灾区的土地上。那里的任高亮坚定、勇敢、很有行动力。
很难说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任高亮,也许将两面叠加,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他。这正如许许多多的“80后”。“如果这一切如此迅速地成为社会的谈资,我保持沉默;如果一个志愿者参加救灾,才刚刚开始就要大张旗鼓地总结,我保持沉默;如果爱的感动只是成为‘三分钟热度’,我不能沉默……”这是任高亮的同学赵光明的一段自白,也可以说是他们三人行动组的一份宣言。
只能说,“80后”是一个太特殊的群体——他们诞生在优越的环境中,身为独生子女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这使得他们更自我、更张扬,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没有行动力,没有责任感。当他们被需要,他们或者在网络之上振臂高呼,或者默默奔赴前线,用惊人的姿态展示了他们张扬自我之下的实力,全面刷新了“80”后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