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是世界经济长期增长的根本动力。我们在集中精力解决短期问题时，要有人关注长期的规律，要有一些人静下心来研究什么是“下一个”经济增长的发动机。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的实施不能局限在科技界或企业里，下定决心领创新风气之先，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真正的强国之路
   
    本月初，《韦氏大词典》网站将“救市”选为2008年最热门词汇。金融危机目前已造成实体经济低迷，舆论常常聚焦在各国政府准备花多少钱救什么企业等等话题上，而忽略了另外一些重要动向。
   
    比如就在金融风暴刚刚爆发的9月底，美国国会参众两院在周末前后两天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宽带数据改进法”，此法要求全国因特网下行带宽在2010年达到10兆，2015年达到100兆。布什总统于10月初迅速签署，使之成为联邦法律。
   
“救市”背后是“创新经济学”
   
    宽带与振兴经济有什么直接关系？几年前我和同事曾对上海的网络游戏产业做过企业调查。对网络游戏的争议一向很大，所以这个产业早期并没有得到过什么重点支持或政策优惠，被访问的企业说，它们愿意到商务成本很高的上海来发展，重要原因之一是这里的信息基础设施强，几十万上百万用户同时登录一般不会出问题，设备如果出故障，托管的电信部门也能及时处理。最后结果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偏门”成了上海在全国绝对领先、在世界上也站得住脚的信息产业门类之一，在最近的经济低迷中受到的打击也较小。
   
    除了这个“宽带法”，在以技术创新振兴经济、应对危机方面，美国政府和智库近期还推出了不少措施。美国成立两年多的咨询机构“信息技术和创新基金会(ITIF)”，10月1日发布了一个以“创新”为关键词的刺激经济方案，包括支持信息技术、交通和能源等基础设施建设的八项具体建议。本月6日刚刚出炉的奥巴马经济振兴计划讲话中提到的加强在学校和医院的信息化建设、通过宽带推进前沿技术扩散等，均与上述建议相符，表明这个另类“救市”方案已被下届政府部分采纳。
   
    奥巴马在竞选总统时得到硅谷等高技术产业界的大力支持，他也异常重视未来以创新为动力恢复美国的全球竞争力。大选前夕，他的竞选团队已经公布了科技政策的框架，后来奥巴马在书面答复《自然》杂志提问时又阐述了未来执政期间科学、技术、环境和能源等的政策取向，其中明确承诺将在10年内将基础研究经费投入增加一倍，并在美国历史上首次设立一位国家首席技术官（CTO）；更值得注意的是，他把推进新能源、节能技术和材料的研发、应用作为自己执政方略的关键之一。
   
    这一切并非偶然。每当经济发生危机或者感受到外国技术和产业竞争的挑战，美国朝野常会从创新中寻求解决方案。有人说美国政府最近的“救市”违背了其一贯主张的“不干预”原则，实际上，在推动技术创新、促进经济发展方面，美国国会和行政当局早就很少顾忌了。这种治理哲学的背后，有一种不同于常规经济学的“创新经济学”理论在支撑。《商业周刊》9月22日一期引用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Acemoglu的话说，“95%的经济学家都赞同这样的观点，即创新是经济长期增长最重要的因素”。“95%”可能有些夸大，但政府需要做些事情来推进国家的创新能力，以此保持经济发展的持久动力，的确已经成为大多数经济学家的共识。
   
创新集群推动下个“波峰”形成
   
    研究长波现象和创新关系的历史事实，就会发现：推动形成下一个“波峰”的，都是具有全局影响、能带动经济结构甚至生产方式变化的重大技术进步，常常是由一种具体技术或一个领域(Sector)为首的创新集群。对美国新政府在开发新能源、应对气候变化等领域的决策作一番探究，可以看出，其中颇有抓住下一轮创新“制高点”，以推动经济复苏的用心。
   
    这些政策能不能帮助美国实现目标？具体就新能源技术能不能承担起引领新一轮经济增长的重任而言，现在还很难说。各国专家曾经对生物技术和纳米技术抱有很高期望，但至少目前它们仍未能替代信息技术，成功扮演经济发展“主推器”的角色。而且大国的兴衰自有深刻的政治经济原因，技术创新并非可以脱离这些条件独自发威。但不可否认，创新是世界经济长期增长的根本动力，它不仅具有长波现象的实证基础，而且排除世界观的差别，熊彼特、弗里曼等对资本主义危机的分析和对创新的认识，与马克思“具有某些惊人的相似之处”（保罗·斯威齐语）。因此，处在金融风暴“风眼”的美国为经济复苏开出的创新“药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今天的中国经济已经成为世界经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同样面临着在今后一个时期内经济低迷的威胁。经济金融危机爆发之初，国内谈论创新的声音似乎小了些，现在虽然出现了一些呼吁推进创新应对危机的观点和论述，但也多半停留在微观层面，或者更多是出乎一种“信念”而缺乏科学分析。所以需要目光长远的战略思维。我们在集中精力解决短期问题时，要有人关注长期的规律，要有一些人静下心来研究什么是“下一个”经济增长的发动机：新能源技术加上节能建筑材料研发，再结合全球气候问题解决方案等，涉及面广泛，影响深远，但这究竟能不能形成一个新的创新集群，中国必须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的实施不能局限在科技界或企业里，而应该成为重大经济政策的主轴之一。下定决心领创新风气之先，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真正的强国之路。
   
    （作者为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