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12-18 作者：王书会 来源：探索与争鸣

2007年11月1日出版的《社会科学报》，在头版刊发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等单位的专家学者学习讨论十七大精神的一组文章。其中．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党委书记吴恩远的观点尤为引人注目。他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并不是对苏联模式的否定”。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念深人人心的今天，这一观点确实大胆．而且“新颖”。那么，吴恩远先生凭什么得出如此重大的结论呢?原来．吴先生认为“我们的改革实践否定的是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等。并没有否定公有制占主体等实质内容”．我国一直在坚持公有制、共产党的领导和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等原则，“因此，何谈我国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对苏联模式的根本否定。”     吴恩远先生的论据确是事实，公有制、共产党的领导和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等原则在我国一直得到坚持．而且将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也必须继续坚持这些原则。那为什么吴先生由正确的论据却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呢?问题的关键是以上这些原则是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而绝非是苏联模式的主要内容或基本特征。事实上苏联模式是对这些原则的扭曲和“异化”。恰恰是吴先生承认的已经被我国改革开放实践所否定的。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等”，才是苏联模式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特征。所以．吴先生得出错误结论的根源是搞错了苏联模式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特征．而误把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等同于苏联模式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特征。在此。笔者认为完全有必要澄清苏联模式的主要内容和基本特征．澄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与苏联模式的根本区别。 一     苏联模式，亦称斯大林模式，是20世纪20年代末至50年代初斯大林执政时期建立起来的一种社会主义建设模式。这种模式确立后．虽经历了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时期一定程度的改革。但在本质上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而日益凝固、僵化。总的来说．苏联模式的根本特征就是高度集权，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首先。在所有制结构方面，实行单一的公有制．完全排斥非公有经济成分或混合所有制形式。在苏联。杜会主义公有制只有两种基本形式，即全民所有制(实质是国家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而前者被认为是高级形式．后者是低级形式．前者在苏联国民经济中占据绝对统治地位。据1936年统计．在苏联工业产值中。国家所有制的比重占97．3％．集体所有制占2．6％；在农业产值中，国家所有制也占到76％，集体 所有制占20．3％。     其次，在管理体制方面，实行高度集权的国家统制。国家所有制占据统治地位决定了国家(政府)是经济生活的主体．国家(主要是中央政府)集所有权、管理权和经营权于一身，直接管理经济，组织、协调全国的物质生产、分配和流通。政府在具体的经济管理中以部门管理即“条条”管理为主．中央政府按专业细致地划分为许多经济管理部门．如机床制造部、肉类乳品工农业部等。这些部门直接控制企业的人、财、物和产、供、销大权，而企业毫无自主权可言。     再次．在经济运行机制上，实行指令性计划经济，把行政命令作为经济管理的主要手段。苏联经济模式限制商品货币关系．忽视价值规律，排斥市场机制，主要依靠计划指标和行政命令配置经济资源。有关经济建设的主要计划指标由国家自上而下集中制定．它囊括经济生活的各个领域、各个部门．一旦制订出来，经过最高苏维埃的批准．就具有了法律效力。企业必须执行。     以上是苏联经济体制模式的主要特征．与此密切联系的还有苏联经济发展模式．其主要特征是：以“赶超”为目标取向．片面强调优先发展重工业特别是国防工业，造成经济结构畸形等。由于篇幅所限，在此不再细述。     第二．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首先是高度集权的一党制。在政党关系方面。斯大林明确宣布：在苏联“没有几个政党存在的基础”．“只有一个党．即共产党存在的基础。”在苏共自身的领导体制方面，民主集中制被严重扭曲．党的领导体制呈金字塔型，即全体党员和党代会一中央委员会一政治局和书记处一总书记。权力从下而上一步步集中到最高领袖一人手中。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个人集权制、职务终身制和指定接班制。     其次是高度集权的党国体制。在执政党与国家的关系上．斯大林极端强调党的领导，他认为，“苏维埃组织和其他群众组织．投有党的指示，就不会决定任何一个重要的政治问题或组织问题”“无产阶级专政是党的指示加上无产阶级群众组织对这些指示的执行。”在斯大林眼中．苏维埃已经沦人群众组织的行列。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苏联的党政关系变成了领导机关与执行机关的关系．以党代政现象成为必然．本来是国家权力机关的苏维埃实际上成了党的表决机器和“橡皮图章”。     再次是中央高度集权体制。在国家权力的纵向结构上．苏联历次宪法都规定其为联邦制国家，各加盟共和国享有主权国家地位和自由退出联盟的权利。但在权力的实际运行过程中．由于党的纽带作用。苏联实际上成为单一制国家．而且是权力过分集中于中央。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党、政、经、文等所有大权都高度集中于中央，地方缺乏应有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此外，过于强调专政，“以阶级斗争为纲”．忽视民主和法制．人治色彩浓厚等也是苏联政治模式的重要特征。     第三．高度统一的思想文化体制。首先是思想高度垄断．苏联实行高度集中的思想文化管理体系和严格的社会舆论控制。全党、全社会的思想和舆论都高度统一于苏共中央．最后统一于党的最高领袖。以《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为例。1938年斯大林钦定的《教程》出版后，联共(布)中央曾专门作出决议，要求全国立即停止使用其他版本的党史教科书．凡是党史和马列主义理论方面的正式解释．一律以该书为准．严禁与该书不符的解释。     其次是学术问题政治化。在苏联，学术上的是非标准．由领袖言论来决定．理论主张和学术观点的取舍，均受官方意志裁定。官方主要依靠行政手段对学术和思想问题进行干预、管理．为此，大搞学术批判运动。凡是和领袖观点不一致的专家学者．都会被扣上一堆政治帽子加以批判．甚至是肉体上的打击。据统计，经过几场大规模的学术批判．到20世纪30年代末，苏联95．5％的人文社科团体、92．9％的文艺团体、69％的文教团体和48％的科学技术学会停止了活动㈨．取而代之的是官方直接管理的统一的文化和学术团体。     再次是对领袖的个人崇拜。党的最高领袖就是真理的化身．反对领袖就是反对真理；领袖的指示就是法律，反对领袖的指示就是犯法。这种情况在斯大林当政时期尤为明显．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简直已经成为宗教狂热。赫鲁晓夫执政后虽大张旗鼓地批判了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但并没有铲除个人崇拜产生的根源——个人集权制，所以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时期．个人崇拜现象仍然存在，只不过不再像斯大林时期那样明显。     第四．高度集中的社会管理体制。首先是对公民生活的全方位控翻。在高度集权的苏联模式下，国家掌握着一切资源．包括经济资源、政治资源、文化资源和社会资源．公民的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生活都逃脱不了国家的严控。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教育、就业和各项福利保障等．都离不开国家(具体通过“单位”实施)，一个人如果离开了国家(单位)，简直无法生存。     其次是对社会团体的严格控制。苏共主要通过赋予社会团体及其干部官方性质和行政级别。将社会团体纳入体制内．实现对社会团体的严格控制。因此，党和国家与社会团体之间是一种不对称的关系：党和国家处于绝对的领导地位．而社会团体只不过是党和国家的附属机构罢了。在苏联，“任何一个不受党控制的组织不但没有言论自由．甚至没有生存权。” 二     苏联模式，是20世纪20--30年代苏联特殊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它曾在历史上起过积极的作用。但是，苏联模式从它形成之日起．就包含有深刻的矛盾和严重的弊端。后来．随着苏联模式的日益僵化，这些矛盾积重难返，弊端日益严重．最终导致了苏联的解体。更为严重的是，苏联模式还被推广到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去。使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遭受了极为惨重的损失．这其中也包括中国。新中国建立后，在社会主义建设初期．也照搬照抄了苏联模式。1956年苏共二十大前后。中国开始反思苏联模式，并试图探索自己的道路。其间，原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但实际上又不自觉地走上了苏联模式的老路，最终酿成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的发生。1949—1978年的近30年间，中国共产党人不屈不挠．艰苦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为此做出了种种巨大努力．但是严格说来，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中国始终都没有摆脱苏联模式和斯大林体制的束缚。     1978年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召开后．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才峰回路转，逐渐挣脱了苏联模式的束缚．走上了正确的道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的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以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理论勇气。毅然作出把党和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的历史性决策，确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基本路线．开创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经过又一个近30年的不断探索、创新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越走越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框架已经基本确立起来．     从现实内容来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也是对苏联模式的全面否定、根本否定。可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对苏联经济模式的根本否定。在经济体翻上，与苏联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完全不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包括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所有制结构，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以市场机制为基础的资源配置方式等。在经济发展模式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坚持走科学发展道路．坚持以人为本．坚持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坚持统筹兼顾，坚持改革开放，努力实现经济又好又快发展。这与苏联的封闭的、赶超型、优先发展重工业的经济发展模式也是根本不同的．     第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是对苏联政治模式的根本否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坚持把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有机统一起来．坚持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层群众自治制度．不断深化政治体制改革。通过扩大人民民主．保证人民当家作主；通过发展基层民主，保障人民享有更多更切实的民主权利；通过实施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通过壮大爱国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通过加快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建设服务型政府：通过完善制约和监督机制，保证人们赋予的权力始终用来为人民谋利益。这些方面都是与苏联政治模式根本不同的．     第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是对苏联思想文化模式的根本否定。与苏联思想文化的专制、僵化体制不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采取在坚持马克思主义主流意识形态前提下保证文化多样性发展的体饲．通过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增强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吸引力和凝聚力。一方面。大力推进理论创新。不断赋予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鲜明的实践特色、民族特色、时代特色：另一方面，坚持不懈地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武装全党、教育人民，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凝聚力量．用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鼓舞斗志，用社会主义荣辱观引领风尚．巩固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     第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是对苏联社会模式的根本否定。在社会体制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尊重社会多元化的前提下大力开展和谐社会建设．培育和规范各类社会组织，构建有利于社会和谐的社会管理与运行机制。这与苏联高度集中的社会体制完全不同．     从历史和现实任何一个角度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都是对苏联模式的全面否定和根本否定。党的十七大报告指出：“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取得一切成绩和进步的根本原因，归结起来就是：开辟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形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之所以完全正确，之所以能够引领中国发展进步．关键在于我们既坚持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又根据我国实际和时代特征赋予其鲜明的中国特色。”今天．我们学习贯彻十七大精神，首要的前提是正确理解十七大精神。我们必须正确认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与苏联模式的关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从苏联模式中挣脱出来．并在汲取苏联模式的惨痛教训的基础上．结合本国国情和时代特征，独立自主地开辟的一条崭新的社会主义道路。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旗帜，必须旗帜鲜明地与苏联模式划清界限。                                          摘自《探索与争鸣》2007/12  责编：殷钧祥